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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顏龍源（新北市立鶯歌工商校長）、盧淑惠（新北市立鶯歌工商主任秘書）
在教育現場多年，我經常問孩子：「你以後想做什麼？」有些學生很快就能說出答案，但更多孩子會低著頭想一想，然後告訴我：「不知道。」
其實，我愈來愈覺得，「不知道」並不是一件壞事。
對一個十三、十四歲，甚至十六、十七歲的孩子而言，還不知道未來要做什麼，本來就是很自然的事。真正值得我們關心的，不是孩子現在能不能立刻說出一個職業名稱，而是他有沒有機會逐步認識自己、接觸不同世界，並在一次又一次的探索中，慢慢回答：「我是誰？我喜歡什麼？我擅長什麼？未來的我，可能成為什麼樣的人？」
這也正是我思考「AI職涯敘事生成系統」時最重要的起點。
- AI真的懂我嗎？
人工智慧快速進入教育現場之後，很多人開始問：「AI可以幫學生選科系嗎？」「AI能不能告訴孩子最適合什麼工作？」
我的答案反而是：不要急著讓AI替孩子做決定，而要讓AI協助孩子更理解自己。
生涯教育最怕的，就是太早把孩子「分類」。
一次測驗、一個分數、一個人格類型，都不應該成為孩子人生的標籤。RIASEC職業興趣測驗、人格特質分析，甚至MBTI等工具，都可以作為理解自己的參考，但不能直接等同於「你只能走這條路」。
因此，我們所開發的「AI職涯敘事生成系統」，核心並不是要告訴學生：「你適合當工程師」、「你應該讀設計科」，而是嘗試把學生的興趣、人格特質、能力優勢、生活經驗與未來期待，透過AI重新整理成一段孩子「看得懂、說得出，也願意繼續思考」的生涯故事。
AI在這裡比較像是一面鏡子，也像是一位翻譯者。
它把原本散落在測驗數據、個人經驗與模糊想法中的訊息重新組合，讓孩子第一次有機會從另一個角度看見自己。
- 國中階段，不是選職業，而是打開世界
我認為，真正的職涯探索，不應該等到國三填志願時才開始。
國中階段最重要的工作，是「探索」。
讓孩子接觸不同工作、不同產業、不同技術與生活型態；讓他知道，世界上的職業遠比課本裡看到的更多。
有些孩子喜歡拆東西、組東西；有些孩子對顏色、造型特別敏感；有人喜歡與人互動，有人喜歡安靜地解決問題；有人擅長文字，有人對數字、機械、資訊科技特別有感覺。
這些都不是小事，而是生涯探索最初的線索。
因此，國中的職涯教育不應只是「做完測驗、拿到結果」，而應該從「測驗」再往前走到「體驗」，最後走到「對話」。
例如，學生完成興趣與特質探索後，AI可以提出幾種不同的可能：「如果你喜歡動手實作，又享受解決問題，你可能可以進一步看看電機、機械、資訊或設計領域。」接下來真正重要的，不是AI的答案，而是老師接著問孩子：「你覺得哪一個最像你？哪一個完全不像？為什麼？」
當孩子開始說「為什麼」，生涯教育才真正開始。
- 高中階段，要從「我是誰」走向「我要往哪裡去」
到了高中階段，尤其是技術型高中，生涯教育就可以更進一步。
孩子不只是探索興趣，而要逐步把自己的學習、技能、證照、競賽、社團、實習、專題與生活經驗串聯起來。
我經常看到一些學生明明做過很多事情，卻不知道那些經驗代表什麼。
他可能參加過技能競賽、做過專題、考過證照，也曾經因為一次失敗重新練習好幾個月，但是當老師問：「你從這些經驗中學到了什麼？」他卻只回答：「不知道，就是做完了。」
這正是「職涯敘事」非常重要的地方。
一個人真正的生涯能力，不只是擁有多少證書，而是能不能理解自己的經驗，並說出：「我做過什麼、我從中學到了什麼、我發現自己有什麼特質，以及下一步我準備往哪裡走。」
因此，在AI職涯敘事生成系統中，我們將學生的興趣、人格特質、自我描述、能力優勢及過往經驗放在一起，讓AI協助產生不同版本的職涯敘事，再由學生自己閱讀、修改、否定或重新選擇。
學生甚至可以說：「這不像我。」
我反而認為，這一句話非常重要。
因為當孩子能夠指出「哪裡不像我」，就代表他正在形成自己的判斷。
所以，AI產生的文字不應該是答案，而應該是一個「可以被挑戰的草稿」。
- 從測驗結果，走向可以行動的生涯地圖
我期待的生涯教育，可以形成一條完整的學習路徑：
自我探索 → AI對話 → 職涯敘事 → 群科與職業探索 → 師生討論 → 行動規劃。
以技職教育而言，我們也可以把學生的探索結果，進一步連結到技術型高中不同群科與未來產業，讓孩子知道「興趣」與「學習選擇」之間可能存在什麼關係。
但這個過程必須保留一項非常重要的原則：選擇權始終在學生身上。
AI可以推薦，可以說明理由，可以提出三種、五種甚至更多可能；老師可以陪伴，可以追問，可以提供產業與升學資訊；家長也可以提出期待。
但是最後，我們仍然應該讓孩子學習為自己的選擇負責。
這也是生涯教育真正要培養的能力——不是替學生找到一條「保證成功」的道路，而是讓他逐漸具備探索、判斷、選擇與調整方向的能力。
- AI愈強，老師的角色反而愈重要
有人問我，未來AI這麼厲害，生涯輔導老師是不是會被取代？
我的看法正好相反。
AI可以快速整理大量資訊，卻不一定知道一個孩子為什麼突然沉默；它可以分析學生填寫的文字，卻不一定看得到他回答「我不知道」背後的挫折；它可以推薦一條職涯路徑，卻無法取代老師陪伴孩子走過失敗、重新建立信心的過程。
因此，真正理想的模式從來不是「AI取代教師」，而應該是「AI擴增教師」。
AI負責整理資訊、提出可能、協助敘事；老師則負責理解學生、提出問題、確認脈絡與陪伴選擇。
這也是我們在系統設計上始終堅持教師檢核、師生對話與學生反思的原因。
- 教育的目的，是幫助孩子說出自己的故事
做了三十多年教育工作，我愈來愈相信，每一個孩子都有自己的故事，只是有些孩子比較早找到，有些孩子還在摸索。
今天的AI，或許第一次讓我們有機會用更低的門檻、更個人化的方式，陪伴大量學生進行自我探索。
但是，我仍然不期待AI告訴孩子：「你的人生應該怎麼走。」
我更期待的是，有一天，一個原本回答「我不知道」的孩子，在經過探索、體驗、AI對話、老師陪伴與自我反思之後，可以慢慢地告訴我們：
「我現在還不完全確定未來會做什麼，但我開始知道自己喜歡什麼、擅長什麼，也知道下一步想去試試看什麼。」
我想，這就已經是非常重要的教育成果。
所以，當我們問：「AI懂我嗎？」
真正重要的答案，也許不是AI究竟懂我們多少，而是透過AI這面鏡子，孩子是不是開始比昨天更懂自己。
而從「懂自己」開始，學會說出自己的故事、做出自己的選擇，再勇敢走向自己的未來——這或許正是AI時代，生涯教育最值得我們努力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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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，同時也期待學校教育與台灣學聯等民間教育力量建立更多連結。台灣學聯推動職業探索課程與探究科學營，透過教授引導、實作體驗與產業認識，讓國高中生探索物理、化學、生物、數學、地球科學、AI、半導體、財務金融、航天航太等領域。體制內提供完整的教育基礎，體制外帶來產業、職涯與創新的多元視角，兩者攜手，才能為孩子創造更多認識自己、探索未來的機會。
延伸閱讀｜台灣學聯・教育發展學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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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篇文章最開始出處為: AI懂我嗎？——從自我探索到職涯敘事
